莱昂纳尔停顿了下,声音里满是深深的失望:「为什么?」
苏菲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不知道。医生、教授们,不该是我们当中最追求真理与尊重生命的那群人吗?」
莱昂纳尔看著她:「也许是。但对改变的恐惧和对认错的羞耻,超过了他们追求真理的决心与拯救生命的仁慈。」
苏菲看著莱昂纳尔的脸庞,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才决定不和朱尔·罗夏尔纠缠?」
莱昂纳尔点点头:「让他身败名裂并不难。我可以写很多文章,发动很多报纸,质疑他那次奇怪的『肠胃炎』——
所有人都知道那就是霍乱,但他死不承认。我可以把他的每一句话都拿出来分析,找出其中的矛盾和荒谬。
我甚至能让他在巴黎医学界名誉扫地……但是,即使他身败名裂,也不代表『瘴气说』在整个欧洲被动摇了。
真正能彻底终结『瘴气说』的,不是几个公寓里被拯救的穷人,或者几场在巴黎舆论界发生的『小打小闹』……
它只能是无可辩驳的科学事实与更大规模的防治成果。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像巴斯德教授那样的人。」
苏菲终于完全明白了。她看著莱昂纳尔,眼中既有理解,也有钦佩。
莱昂纳尔又问:「如果陷入了与朱尔·罗夏尔以及代表法国医学正统的巴黎医学院之间的舆论泥潭,会发生什么?」
苏菲顺著莱昂纳尔的思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会把巴斯德教授在不适当的时机推到整个巴黎医学院的对立面。
那到时候他面对的就不是学术上的争端,很可能还会面临政治上的纠葛。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静的研究环境。
如果他变成论战的焦点,那他的成果也会因为立场被质疑,而不是被承认、被接受。政治永远是人群的主旋律。」
说到这里,苏菲已经恍然大悟:「所以你才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巴黎前往纽约。」
莱昂纳尔点点头:「一方面是老摩根的邀请,我们要去『验收』最重要的成果;另一方面就是基于这个考虑。」
他双手搭在手杖上,身体前倾,下了最后的结论:「这就是我所谓的完胜,而不是对某个教授的个人攻击。
这场完胜意味著,当下一场霍乱来临时——而它一定会再来——整个欧洲都知道该如何预防,如何治疗;
所有人都知道要烧开水,要补充盐水,要用生石灰消毒排泄物;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