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夫笑了笑,久离法国本土,对文学又殊无兴趣的他显然不太清楚莱昂纳尔的身份,只是照例寒暄罢了。
说罢,他站起身,回到船尾,和水手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拉响汽笛。
“鸣一”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惊起一群水鸟。
船继续往前。董家渡、王家码头、十六铺……两岸的码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洋行的仓库一字排开。仓库墙上刷着“怡和”“太古”“宝顺”“旗昌”的字样,栈桥上堆满麻袋、木箱、铁桶,工人像蚂蚁一样扛着东西走来走去。
莱昂纳尔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当然没有对荒尾精撒谎,他确实来过上海。只不过那时候的上海已经是真正属于中国的国际大都市了。
那时候的上海遍地都是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黄浦江两岸灯火辉煌,外滩码头人潮涌动,却已没有洋人横行了。
现在外滩,只有一排排二三层的欧洲风格楼房,最高的也不过五层。江面上没有游船,只有货轮和炮舰。
空气里也没有咖啡香,只有煤烟和腥臭。
这才是十九世纪末的上海,被列强瓜分的上海,沦为半殖民地的上海。
他曾经只在历史书上读过的景象,正在眼前一一展开。
正出神间,勒戈夫又走到他身边,指着前方:“索雷尔先生,到了。法国码头,九号。”
莱昂纳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段不长的码头,停着几条小艇,岸上是一栋两层楼房,挂着法国国旗。
楼前站着十几个人,正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一看到蓝白相间的驳船,就开始挥舞手臂。莱昂纳尔一愣,这些人是在等自己吗?
驳船开始减速,缓缓靠向码头。勒戈夫亲自操舵,把船稳稳地停在栈桥边。
水手跳上岸,系好缆绳,然后架起一块窄木板。
勒戈夫转过身,对船上其他乘客说:“请等一等。索雷尔先生先下。”
那些乘客当然没有异议,只是敬畏地看着莱昂纳尔。只有荒尾精躲在角落里,跃跃欲试。
莱昂纳尔没有客气,从容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拄着手杖,走下了连接驳船和码头的跳板。岸上的欢迎队伍欢呼起来,用法语喊着“欢迎来到上海,索雷尔先生”,还响起了相机的快门声。他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阵响动,只听约瑟夫&183;康拉德低声吼着:“无耻的日本猴子!”
然后就是“噗”的一声重物倒地,驳船似乎都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