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十六铺,咸瓜街,陈世昌正靠在一间烟馆门口晒太阳。
他嘴里叼根草茎。面前摆着个小摊,几根鸦片烟杆子,两副骰子,还有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生意清淡的时候,他就跟几个闲汉掷骰子赌铜板,一天下来也能混个肚饱。
荒尾精走过来的时候,陈世昌一眼就看出这不是本地人,走路姿势不一样,太直了,肩膀绷得太紧。码头上的中国人走路是松垮垮的,这人走得像根木桩。
“陈先生?”
陈世昌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谁?”
荒尾精压低声音,说了句暗号:“江上风清,码头月明。”
陈世昌眉毛一挑,把草茎吐在地上,站起身:“跟我来。”
两人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个堆满空酒坛的死角,没人来。
“说吧。哪条道上的?”
“田先生让我来的。”
陈世昌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找我什么事?”
荒尾精只说有个法国人不太懂事,想让他在篾竹街吃点苦头。
陈世昌听完,笑了:“做猴戏。”
“什么?”
“我说,你们这是要做猴戏。”陈世昌靠着墙,把两只手抄在胸前,“先让人扮恶人,把那个洋人吓个半死;再让人扮好人,冲出来救人。
洋人吃了亏,又被你救了,自然把你当恩人。这招江湖上早用烂了,骗钱的、骗情的,都爱玩这套。”荒尾精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忍着没发作:“能做吗?”
陈世昌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块鹰洋。”
“太多了。”
“不多。”陈世昌掰着手指头算,“我得找十来号人,还得管他们吃喝,还得封他们的嘴。篾竹街是热闹地方,四通八达,万一出点什么闪失,这些人都要跑路。
跑路了就没饭吃,没饭吃就要再加钱。对方是洋人,惹到了也不好收场。三十块,一分不能少。”荒尾精咬牙想了想,还是点了头:“先给十五块定金。事成后,再给十五块。”
陈世昌伸出手。荒尾精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数了十五块鹰洋,放在他手里。
“时间和地点,我到时候会通知你们。具体怎么“做猴戏’,你们自己看着办。但要记住,“只打雷不下雨’。要是真把他打伤了,一分钱没有。
另外,推挤他的时候,嘴里要喊「法国狗滚出中国’!”
“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