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街对面的茶楼门口。
随员撩开轿帘,他跨步出来,手里撚着一串蜜蜡佛珠,却没有马上进去,先站在街心看那些箱子。聂管带上前行礼:“大人,都查抄干净了。从密室里搜出最多的,全在这里。”
“打开看看。”
其中六只箱子被撬开了锁。邵友濂走到第一只箱子前,里面是一捆捆用麻绳扎紧的纸卷。他抽出一卷,展开。
最上面是一幅手绘地图,标注的是旅顺口水师营的炮、船坞、弹药库位置,甚至部分炮都标注了口径和射界。
空白处写满日文,字迹工整。
他放在一边,再往下翻:一幅吴淞口炮图,一幅福州马尾船政图,一幅刘公岛水师学堂及炮图。每一幅都是手绘,标注详细,甚至还有水文深浅的附注。
邵友濂越翻越心惊,直到最底下一幅竟然是渤海全图。
上面从大沽口到山海关所有炮、军营、粮仓、电报线路,线线分明。
第二只箱子里也都是地图,但是长江流域的:崇明岛、江阴、镇江、南京、汉口……每一处要塞的标注都精确到了步。
第三只箱子装着各地物产调查簿;第五只箱子最沉,打开后上层是各地的驿路里程表
从上海到北京、到广州、到伊犁,哪条路能走火炮,哪条路不能走,写得清清楚楚;
下层是各地绿营、勇营的驻防表,甚至包括部分营头名字、兵力多寡、武器种类、军官出身、军纪好坏,一一具列。
第六只箱子全是信件和电文底稿,有日文的,也有中文的,时间跨度从明治十四年(1881)一直到今年其中一封信还盖着日本参谋本部的火漆印。
邵友濂把佛珠绕回手腕上,脸色彻底变了:“狼子野心!十年来,日人派“学生’来上海学汉语,学的竞然是这个。”
他又翻开另一卷,是沿海各口水文记录:从朝鲜海峡到海峡,从长崎到香港,暗礁、潮汐、锚地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一年两年能攒出来的,最少要十年,甚至更久!”
他让随员把最有代表性的十几样东西挑出来,单独装箱。
“把这些送去北京。军机处各位大人得亲眼看看。”
随员问:“其余的呢?”
“全部封存。一只箱子也不许少,一个字也不许漏。”
他转身看着那十二只排满街面的杉木箱:“日人在上海开汉语学馆,学了十年,学到的不是中华道义,而是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