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上的声音,夹杂着一个女人尖利的哭腔和一大群人的喊声。院门被猛地推开了。
会稽县衙的签押房里,知县汪有龄正对着一堆文书发愁。
他是光绪九年的三甲进士,殿试名次不高,在翰林院熬了两年,去年才放的知县。
来会稽之前,他以为自己十年寒窗,治一个县还不容易?来了之后才知道,别说治县,连县衙的门道他都摸不清。
签押房里乱哄哄的,桌上堆着两只来高的案卷,墙角还摞着几捆,全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东家告西家占了一尺地基;张家说李家的牛踩了他家秧苗;王家寡妇改嫁被夫家叔伯拦着要退彩礼……按《大清律例》,这些事都不该闹到县衙来,但绍兴人偏就喜欢打官司,屁大点事都要递状纸。汪有龄翻了几页,头都大了。这些状纸写得洋洋洒洒,动不动就引经据典,一张状纸能写上千字。有的还把《诗经》《论语》都搬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殿试策论。
他把一本刚批完的案卷合上,揉了揉眼睛。今天从卯时坐到现在,他只歇了半个时辰,就没停过。“老爷,这份是昨天递上来的。”一旁的刑名师爷顾春圃又递过来一叠状纸,足有半寸厚。顾春圃五十出头,绍兴本地人,干刑名师爷干了二十多年,先后在七八个县衙里待过。
他往桌前一坐,那些状纸里谁在耍诈、谁在钻空子、谁是虚张声势,他几眼就能看出个七八分。衙门的书吏、衙役、捕快,哪个不是本地人?哪个没有自己的关系网?知县是流官,三年一任,屁股没坐热就得走人。
但师爷不挪窝,书吏也不挪窝,换了新知县,衙门还是那帮人。汪有龄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对顾春圃格外客气。
他也想过培植自己的亲信,但朝廷不给钱。养一个师爷是他自己掏腰包,养两个就吃力了。县衙的经费早就被层层克扣得所剩无几,他现在还得靠顾春圃这样的人帮他撑着。
“顾先生,”汪有龄接过状纸,却没马上看,“你帮我看看,哪些是真正要紧的,哪些可以往后放放。今天实在是……”
话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帽子都歪了。“老爷!不好了!出事了!”
汪有龄本来就心烦,一看他这样子更来气:“什么事慌里慌张的?喘口气再说话!”
衙役扶着门框大喘了几口:“东昌坊那边……出事了!有人跑来报官,说是有个红毛……”“红毛鬼?”汪有龄愣了一下。绍兴城里有洋人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