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搭在门把上,另一只手则从林忠正手里把那张期票拈了过来。
“从今天开始,你不欠我的钱,我也不欠你的画了。并且,以后都不欠了。”
然后,门关上了。
林忠正听见门锁哢嗒一声,然后是雷诺阿走回画架的脚步声。
他站在门外,走廊很暗,灰尘在窗户透进来的光柱里浮着。
伫立良久后,他还是转身下楼了,马车仍然在街角等着。
他上了车,车夫问去哪,他说了几个印象派画家画室或者公寓的地址。
他准备一个一个去拜访一一雷诺阿说“会这样的不止我一个”一一他不相信!
克劳德&183;莫奈在吉维尼,不见。
埃德加&183;德加关门不见。
卡米耶&183;毕沙罗的女佣说他去鲁昂写生了,归期不定。
保罗&183;高更直接把他的名片丢了出来。
古斯塔夫&183;卡耶博特的管家倒是接了他的名片,但推说先生在见客,不便他进去。
直到傍晚,他终于回到自己位于「勒佩勒捷街」的小画廊。
他先让伙计把门口那块“日本美术”的牌子收进来,再把店里所有浮世绘从墙上摘下来,一幅一幅裹上油纸,塞进储藏间。
无论是歌磨的美人,北斋的浪,还是广重的雨……全部都封箱。
然后他坐到柜后面,翻开账本。不到一周时间,取消订单的客户名单就写了整整三页。
损失的数字他算了又算,索性把账簿合上,推到一边。
他坐在柜后面,看着墙上一幅还未摘下来的吉原游女主题的浮世绘,怔怔出神。
画上的女子垂着眼,嘴角微弯,已经那样笑了将近一百年。
只是这种笑容,可能再也无法在巴黎看到了。
山本芳翠在巴黎已经住了七年。
他明治十一年来法国,师从让-莱昂&183;杰罗姆,是第一批进入巴黎高等美术学院正规学习的日本画家。他的画风稳健,素描功底扎实,杰罗姆曾在画室里当众说过“芳翠的手感是天生的”。
这不是客气话。山本确实画得好。他的油画在学院年度展览上入选过两次,在乔治&183;比蒂画廊做过一次联展。
下个月,他就要在同一家画廊举行自己的第一次个人画展一一整整三百幅画,许多是日本题材的油画,连画框都订好了。
这将是向法国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