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忠正站在「勒皮克街」一栋灰色大楼的门口,擡头看五楼的窗户。雷诺阿画室的窗帘拉着,只有一角透出光。
他来过这里起码十次!仅仅是过去三年,他卖给雷诺阿的日本版画就不下四十幅,也买过多幅雷诺阿的作品。
过去每次来,他都能看到歌磨的美人图挂在雷诺阿画架正对面的墙上,北斋的富士山在左边,广重的雨景在右边。
而雷诺阿总会对他说“林先生,你下次带什么好东西?”然后两人喝掉一整壶咖啡。
今天他手里没带画,只夹着一个皮包,里面装着一份新到货的浮世绘清单,和一张准备给雷诺阿的期他觉得自己应该先把账结清,再谈别的。
他爬上五楼,拉了两下门铃,门开了。
雷诺阿站在门框里,看到是他,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但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他依旧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旧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群青和赭石。
但真正让林忠正恐惧的,是他脸上的表情一一不是恼怒或者尴尬,而是冷淡。
“林先生。”
“雷诺阿先生,我一”
“你不用进来。”雷诺阿说。林忠正听见这句话,只能把脚钉在门口。
“我来是想把上次那批画的尾款结清。”他打开皮包,抽出那张期票,“另外还有几幅新到的一”“画不用给我看了。”雷诺阿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撑着另一边门框,挡住整个门口,“以后都不用了。”
林忠正把期票捏在手里,连忙解释:“雷诺阿先生,我只卖画,只卖浮世绘。我和日本的军部没有关系雷诺阿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
“那为什么”
“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那个人是莱昂。林先生,你人不错,日本的画也很美。但我不跟你谈政治,我只告诉你一个事实一
如果莱昂回巴黎后来这里,看见我墙上还挂着日本版画。他可能不会说什么,但我会无地自容。而且会这样的,不止我一个。
我们都不需要他说什么,我们只是在履行作为朋友的义务。”
林忠正站在原地,满心酸涩。朋友……多么美好的名词。他曾经以为自己是雷诺阿的朋友,但现在……但他仍然不想放弃努力:“您以前说过,艺术没有国界。”
“艺术没有国界。”雷诺阿重复了一遍,“但艺术家有自己的朋友。你可以去找别人试试,祝你好运。”
他往后退了一步,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