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岳公推考成法,意在整顿吏治;清丈田亩,意在充实国库。可新政推行阻力重重,根子在哪里?
“问题在于那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心里门儿清……《大明律》里没有针对新政的严苛条文,犯了事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幼滋:“李大人奉旨修订《问刑条例》,这个‘例’,就是用来补‘律’之不足的。要是不能把新政的规矩化成《问刑条例》里白纸黑字的刀斧,新政就是建在沙滩上的阁楼,哪天暗流一来就得垮。”
李幼滋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带翻了案头好几本卷宗,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他却顾不上看一眼,一双眼睛死死地锁在陈瑾脸上,声音都有些发颤:“继续说!”
陈瑾知道火候到了。
他把前世法制史里那些超前的、却又贴合明代国情的思路,一条一条地往外倒。
他说譬如清丈田亩,地方官跟乡绅勾连隐匿上等水田,把赋税转嫁给贫苦百姓,以往查出来无非是失察渎职,罚俸降级了事,对他们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李大人修订条例时应当明文增设抗拒清丈隐匿田赋罪,涉案官员不光革职查办,更要以欺君罔上蠹国害民论处,流放甚至斩立决,参与隐匿的乡绅不仅要补足历年亏空,还要没收涉案田产的五成充公。
再说考成法,六部都察院核对各省公文,延误了以往多是申饬几句,如今就该在条例里写死……无故延误政令一日杖二十,延误三日削职为民,延误军机或赈灾要务者,斩。
他的话语一句接一句,没有掉书袋谈什么仁义道德,也没有扯什么宽猛相济,满屋子回荡的全是用最冷最准的法条去给新政撑腰的杀伐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