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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武门外长街上的暑气被过云风吹散了些,可马车里的空气却比外头的日头还闷。
陈瑾靠在车壁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李幼滋书房里那份密折上的字句。四川巡按御史弹劾沈琰,每一条都往死里写。
这非冲着沈琰一个人去的,是冲着他这个双案首、张居正跟前红人来的。
张懋修坐在对面,一直没出声,直到马车拐进一条稍偏的巷子才轻轻叹了口气:“守正兄,看来李世伯已经把四川那边的暗流全跟你说了。”
陈瑾抬起眼,目光利得像刚磨过的刀:“懋修兄,太岳公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
张懋修没有回避,坦然点了点头。
他说家父执掌内阁,天下事不敢说全在眼里,可旧党那些人的路数他再清楚不过。赵廷瑞被你的天地账砍了脑袋还夷了三族,江南士绅和旧党这一下伤筋动骨。
京城有家父和皇上护着你,他们不敢明着动你,可四川天高皇帝远,沈仪宾又身处蜀王府那个大染缸里,自然就成了最好的突破口。
“所以太岳公今天不止安排我见李大人,还备了后手?”陈瑾的语气不是疑问,是把线头接上了。
张懋修眼里闪过一丝激赏,说守正兄果然通透。
李世伯掌刑部,能从律法上给你兜底;可真要在都察院跟那些言官面对面拼刀子,把弹劾压下去甚至反咬一口,另有一把快刀。
张懋修顿了顿,说家父让我带你去见的第二个人,正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篆。
陈瑾脑海里《锦城春深图》微微一亮。
王篆,字少方,湖广夷陵人,张居正的嫡系门生,性格阴冷狠辣,行事雷厉风行,在都察院有个不大好听却谁都认的绰号……张相之犬。这人专司监察百官,是张居正手中最利的那把刀。
马车在东城一条僻静的巷弄里停下。
王篆的府邸跟李幼滋的寒酸截然不同,门前两尊石狮子雕得狰狞,连门子的脸都板得像随时要拿人下狱。
管家引着两人穿过阴凉的游廊到了后院水榭。
水榭里一个穿绯色常服的中年官员正独自对弈,面容白净,甚至有些阴柔,可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让人不敢多看。
张懋修上前行礼,称王世兄。
陈瑾跟着拱手深揖。
王篆手中的黑子“啪”地落在棋盘上,没抬头,语气冷得像冬天的铁:“你就是那个在朝堂上大出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