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新网址 liba2
马车从王篆府邸出来,在长街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暑气被过云风吹散了些,可车厢里两个人谁也没觉得凉快。
陈瑾靠着车壁,脑子里还在翻腾王篆方才那番话。
新郑,高拱,《病榻遗言》,周廷辅不过是条狗,真正握着绳子的手远在几百里外。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京城要对付的只是江南士绅和地方上的贪官,哪想到一脚踩进了当朝首辅与前任首辅之间的生死局。
张懋修坐在对面,看他沉默了一路,也不催,直到马车拐进长安左门才开口:“守正兄,翰林院到了。”
大明翰林院,天下读书人心里的圣地,储相的摇篮。这里的建筑古朴庄重,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墨香和旧纸堆的气味,跟户部的嘈杂、都察院的肃杀完全两个样。上回陈瑾跟着张居正来过一回,这次再来,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两人刚迈进大门,迎面就碰见一位穿正三品常服、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捧着几卷古籍跟身旁的编修低声说话。
张懋修连忙上前行礼,喊了声潘世伯。
陈瑾心里一动,立刻认出了来人……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潘晟,字水澄,张居正的铁杆盟友,新政在文教领域最坚定的支持者。
潘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陈瑾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位想必就是近来在京城名声大噪的陈守正了?”
陈瑾恭敬行礼,说晚生正是。
潘晟抚着胡须点了点头,说老夫听太岳公提过,你在户部弄的那个天地账连张学颜那个老抠门都赞不绝口,后生可畏哪。
陈瑾谦逊了两句,潘晟倒正色起来,说算学可不是微末之技,是经世致用的大道。太岳公已经打过招呼了,藏书楼的内库特许你进去翻阅,不过内库重地书卷不可带出,只能在里面看。
陈瑾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在翰林院典籍的引领下,他独自走进了藏书楼最深处。
推开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一股陈年纸张混着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
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巨大而幽暗的空间,两丈高的红木书架一排排延伸到视线尽头,密密麻麻堆着大明开国两百年各省呈报的机密卷宗、地方志、堪舆图,还有历代孤本。
这里,就是大明帝国的数据库。
陈瑾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识海中《锦城春深图》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