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有回来。
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头顶撒豆子。
泥泞的土路变成了稀糊糊的沼泽,每一个脚印都陷下去,又拔出来。
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从树上掉了下来,摔进泥坑里,溅起一小片泥水。
它在坑里挣扎,四条腿在泥浆里乱蹬,蹬不到底,借不上力,越挣扎越往下陷。
细小的爪子抓着泥壁,抓一下,滑一下,雨水浇在它身上,把毛发浇成一绺一绺的,贴在瘦小的身子上,冷得发抖。
它发出“萩萩萩”的叫声,又急又尖,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前方的石板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它抬头,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雨幕里走来,斗笠压得很低,蓑衣被雨水打湿了,贴在大腿上,每一步都踩得水花四溅。
那身影越来越大,阴影从头顶盖下来,把小松鼠整个罩住了。
它吓得浑身发抖,缩成一团,咕咕咕地叫得更响了,眼睛瞪着那道黑影,瞳孔里全是恐惧。
脚步停住了。
高大的身影在它面前蹲下来,一只手从蓑衣下面伸出来,把它从泥坑里拎了起来。
小松鼠悬在半空中,四条腿蜷着,尾巴湿漉漉地垂下来,雨水顺着尾巴尖往下滴。
它看着那张脸——雨水从斗笠边沿淌下来,顺着眉骨往下流,带着一点疲惫,但眼睛里却含着几分笑意。
它不知道那个人在笑什么,它只知道自己的腿很疼,疼得一直在抖。
“腿摔断了?”低沉的声音从那张嘴里传出来,那人伸出一根手指,在它脑袋上轻轻拨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拨一片落叶:
“小家伙,碰上我算你运气好。”
小松鼠被放进了温暖的胸口。
布料贴着它的身子,干燥又暖和,和外面的冷雨像是两个世界。
它缩在衣襟里,身体慢慢不再颤抖。
口袋一颠一簸,随着那个人的脚步起起伏伏,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它听见了狗叫声。
汪汪——那声音又响又脆,像一根针扎进它的耳朵里。
它猛地睁开眼,身体又抖了起来。
这个院子它来过。有一次它进来找吃的,被一条大白狗追着跑了半条巷子,差点被咬住尾巴。
那条狗很凶,牙齿很长,叫起来的声音比打雷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