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从越南运大米,从柬埔寨运木材,这些地方现在是法国的地盘,英国洋行进不去。”阿尔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那些中国商人需要一个法国合伙人。”
“不只是合伙人。”莱昂纳尔说,“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有爵位、有军职、巴黎说得上话的法国合伙人。普通的法国商人,他们很容易就能找得到,但罗昂家族的招牌,不是谁都能用的。”
阿尔贝终于动了心思,摸了摸下巴:“那我回去得跟我爸商量一下。”
“当然可以商量。”莱昂纳尔说,“这种事不能瞒着家里。但罗昂伯爵应该不会反对一
他让你去阿尔及利亚,不也是为了罗昂家族赚钱?上海这边有现成的生意,干嘛不做?”
阿尔贝想着罗昂伯爵那张永远板着的脸,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但也懒得再多想。
这时候,黄包车已经穿过法租界,进入了华界。
这里街道明显窄了,路面也不太平整,坑坑洼洼的,车夫时不时要绕开一个水坑或者一堆垃圾。莱昂纳尔忽然指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问阿尔贝:“这是什么地方?”
阿尔贝疑惑地看了看街道两旁晾着各色衣服的低矮砖木房子。
街上满是小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穿着蓝布褂的女人则蹲在水井边洗衣服。
他想了半天,才回答:“这是……“华界’啊?就是中国人自己管的地方。”
莱昂纳尔嗤笑一声:“真有“华界’?哪条法律上承认有“华界’了?”
阿尔贝愣住了。
“你想想。”莱昂纳尔说,“上海开埠的时候,英国人跟上海道签的《土地章程》怎么说的?上面只说把“洋泾浜以北、李家庄以南’划给英国人租住。后来法国人来了,美国人也来了……于是租界就变成了“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但租界之外的土地叫什么?”
“就叫……华界啊。”阿尔贝说,话语里满是不确定。
“那“华界’这两个字,写在哪条条约上?写在哪部法律里?”莱昂纳尔追问。
阿尔贝张了张嘴,发现回答不上来。
他来上海才几个月,对这些事情也就知道个大概,真往深处问,就露馅了。
莱昂纳尔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地说下去:“「华界’这个说法,是中国人自己叫出来的,只在口头上清政府从来没在正式文件里承认过这个词一一因为一旦承认,上海就变成了“租界’和“华界’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