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了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下巴上蓄着一撮山羊胡。
他走到小孩跟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把手指搭在小孩的手腕上按了一会儿。
“气还有。就是受了惊吓,一时闭过气去,不打紧。”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说一口绍兴腔的官话,“先觅个地方让伊躺一歇。我学堂就在前头桥下。”
莱昂纳尔蹲下身,把小孩从石板上抱起来,问了一句:“在哪?”
纯正的官话,让周围的嘈杂声一下子小了。中年人擡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变,只说了句:“跟我来。”
他转身挤出了人群。莱昂纳尔抱着小孩跟在后头,约瑟夫和尤金紧跟着,阿尔贝则不见了踪影。那个救人的青年浑身湿淋淋的,也跟了上来。黄胖的矮妇人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追上去。几个胆子大的闲人也跟在后头。
过了桥,沿着河沿走了一小会儿,就看见一道敞开的黑漆大门,莱昂纳尔抱着小孩就进了门。院子里是个天井,四四方方的;正对着大门是一间堂屋,莱昂纳尔走进去,把小孩平放在堂屋正中的一张八仙桌上。
然后,他伸手就去解小孩的衣扣。
黄胖的矮妇人尖叫一声冲上来,像只护崽的母鸡,张开双臂挡在莱昂纳尔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依要做啥!侬敢碰伊一根手指头,我搭侬死过!”
“他衣服全是湿的,不脱掉,就算没事也得冻出病。”莱昂纳尔解释道。
这句话还是纯正的官话。矮妇人虽然听不懂法语,但这次勉强听明白了几个词,愣了一愣。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一一这个洋人的中国话怎么说得比绍兴的知府还好?
倒是那救人的青年上前一步,把莱昂纳尔的话用绍兴土话翻译了一遍。
黄胖的矮妇人听了,将信将疑地看看莱昂纳尔,又看看桌上脸色煞白的孩子,终于不情愿地让开了。中年人和救人的青年一起动手,把小孩子的湿衣服解下来。
中年人抱了条干布来,给孩子把身子擦干了,又把桌上铺了层褥子,才让小孩躺回去。
然后他转身走到堂屋角落,从一只木箱里取出个炭盆,点上炭火,搁在孩子旁边的凳子上。青年又和黄胖矮妇人说了几句,矮妇人看了孩子一眼,急匆匆出了门。
青年走回来,对莱昂纳尔说:“我让她回去叫家里人,顺便带干衣服来。”他说的是带着绍兴腔的官话,比中年人流利。